库布其沙漠位于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北部,横跨杭锦旗、达拉特旗等五个旗区,总面积1.86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三个上海市的面积。这个名字源于蒙古语意为“弓上的弦”,它紧贴黄河“几”字弯南岸,曾是黄河流域沙尘的最大源头,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年降水不足200毫米,植被覆盖率仅3%。
每年有2700万吨泥沙冲入黄河,被称为“死亡之海”,到2025年库布其沙漠的年降水量已突破300毫米,植被覆盖率跃升至58.4%。治理面积超过6000平方公里,入黄泥沙从2700万吨锐减至400万吨,这片曾经悬在首都上空的一盆沙正一寸寸变成草原和湿地。
被消灭的沙漠
第一个被消灭的沙漠是毛乌素沙地,横跨陕西内蒙古宁夏三省区面积4.22万平方公里,经过几代人的治理毛乌素沙地80%的面积已经披上绿装。入黄输沙量从年均2700万吨降到400万吨,陕西榆林沙化土地治理率冲到93.24%,流动沙地综合植被盖度攀升至30.47%。
毛乌素沙地整体流动沙地占比不足3%,成为人类历史上首个靠人工治理近乎消失的沙地,毛乌素沙地治理率超过93%,库布其沙漠植被覆盖率达到58%。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意味着中国在沙漠治理上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成熟可复制的方法论,这套方法论最大的价值在于它改变了人们对沙漠的认知方式。
过去人们认为沙漠是自然形成的人力无法改变,库布其和毛乌素的实践证明人类不仅能够改变沙漠的面貌还能让沙漠变成一个可以产生经济收益的地方。
库布其沙漠治理过程中产生的技术突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形资产,最典型的是微创气流植树法,这个技术的原理并不复杂:用高压水枪在沙地上冲出一个直径几厘米深度1米的小坑。
同时水流在坑内形成一层防渗保水膜,然后把树苗插进去回填喷水整个过程只需要10秒钟,过去种一棵树要挖坑浇水固沙成活率只有30%左右。新技术把成活率提升到了90%,用水量却只有3升,这项技术已经在库布其推广了十几年,累计节约的水资源和人力成本无法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套方法可以复制到其他沙漠和沙地,如果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要用这套技术西北其他沙化地区也要用这套技术,那它的价值就远远超出了库布其这一个地方。除了植树技术库布其还摸索出了光伏治沙的模式,2021年蒙西基地库布其200万千瓦光伏治沙项目开工,光伏板架在沙地上方支架固定了沙土。
板面遮挡了阳光降低了地表蒸发,板下的空间反而变成了适合植物生长的小环境,甘草苜蓿紫穗槐在光伏板下扎根,羊群在空地游走。光伏发电产生了经济效益,生态修复改善了环境,农牧业发展解决了就业,三个环节形成一个闭环,截至目前鄂尔多斯已建成光伏装机超1000万千瓦实现光伏治沙70万亩。
意义
这种模式的意义在于它让治沙从花钱的事变成了赚钱的事,过去政府投钱种树种完了还要投钱养护财政压力很大,现在企业投资建光伏电站电站发电赚钱。板下种甘草也能卖钱,治沙反而成了有利可图的生意,还有一个更巧妙的工程叫引凌入沙,黄河每年春季有凌汛洪水暴涨。
过去这些水要么浪费掉要么造成灾害,库布其的治沙人把黄河凌汛期的洪水通过分凌闸引入沙漠低洼处,形成了近100平方公里的浅水湿地。水来了之后地表蒸发量下降地下水位回升,植被开始疯狂生长,植被的蒸腾作用又促进了局部降雨,年降水量突破300毫米比过去增长了超过50%。
这就是生态系统的自我修复能力被激活了,过去治沙是靠人一铲子一铲子地干,现在治沙是靠系统自己运转。生态恢复之后沙漠本身的经济价值也发生了变化,七星湖响沙湾等景区年接待游客超百万,1300多户农牧民搞起旅游户均收入超10万元。
过去沙进人退人们被迫离开家园,如今绿来人回十多万牧民重返故土,恩格贝区域的土壤有机质含量超过3%,曾经寸草不生的土地如今能实现南果北种。一个沙漠区域的土壤能够达到耕种标准这件事放在三十年前没有人会相信,库布其的治沙经验已经被推广到新疆西藏青海等地的沙化治理中。
还走出了国门在非洲和中亚的荒漠化地区开始落地,库布其沙漠即将消失这件事真正的意义不在于沙漠没了这个结果而在于怎么没的整个过程。中国摸索出来的这套方法把治沙从一个单纯的环保问题变成了一个集生态能源农业旅游于一体的系统工程,这套方法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种了多少棵树。
而在于建立了一个能够让生态系统自我修复,让经济效益反哺生态投入的闭环机制,这才是库布其沙漠消失这件事最值得被记住的地方。它证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沙漠不是必然的敌人而是可以被管理被修复被利用的土地资源,当技术和机制到位之后沙漠本身也能变成绿色资产。
毛乌素和库布其的经验正在改变中国对西部土地的整体判断,过去西北地区被视为生态脆弱区发展受限区,现在这些地方有了新的定位:清洁能源基地、碳汇储备区、特色农牧业产区。
这种定位的转变直接影响了国家在西部的投资布局和产业规划,库布其沙漠的光伏治沙模式已经被写入国家十四五规划,成为西北各省区治沙的标准选项之一。库布其沙漠的消失还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影响,它改变了黄河流域的水沙关系,过去每年2700万吨泥沙冲入黄河,导致河床抬高河道堵塞。
现在泥沙量降到400万吨,黄河中游的河床开始下切,河道行洪能力恢复,黄河下游悬河的险情得到缓解,这个连锁反应说明沙漠治理不只是治沙本身的问题而是整个流域治理的关键环节。
库布其沙少了,黄河的沙也少了,下游的防洪压力也小了,一个点的改变带动了整个系统的优化,库布其的经验还能给全球荒漠化治理提供中国方案。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多次把库布其列为全球治沙典范,超过100个国家的代表到库布其考察学习,非洲萨赫勒地区、中亚咸海周边、中东沙漠地带都在尝试复制库布其的模式。
中国在这个领域掌握的技术体系和治理经验已经形成了系统性的输出能力,这比单纯的经济援助更有价值,因为技术可以复制造林可以持续模式可以推广。库布其消失的意义因此远远超出了中国国界,它正在变成全球荒漠化治理的一个活教材,库布其沙漠的治理之路还在继续。
剩余的部分正在以每年数十平方公里的速度被固定和绿化,预计在未来几年内库布其沙漠的名字将从中国地图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草原农田和光伏电站。这片1.86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将从风沙源变成碳汇源,从生态负资产变成绿色正资产,从国家的负担变成国家的财富,这才是库布其沙漠消失这件事最深远的影响。